“……这些孩子代表了我的家庭——除了我以外，我们家的每个成员都曾在这样的学校接受过教育。” 维克拉姆·库什瓦
由居住在英国的印度裔摄影师 Vikram Kushwah 拍摄的《我从未接受过的教育》是一部深刻而引人入胜的作品，献给一位父亲永恒的爱。
VK： “在 2019 年拍摄这个项目——《我从未接受过的教育》时，在我整个人生的 35 年里，我的父亲一直在印度最贫困的邦之一——北方邦农村的一所公立学校担任教师。
VK： 直到那年二月，我才第一次去他的学校。我妻子曾多次尝试安排一次参观，但他每次都拒绝了。直到我告诉他，我想在他第二年退休前做一次摄影专题报道，他才勉强同意了。
VK： 我父亲是农民的儿子，家中六个孩子中排行最小，他们都是活到成年的。他任教的学校没有电，炎热的夏天，教室就设在一棵大榕树下。春天考试季，我常常看着他把成绩写在摊开在父母茶几上的大本子上，觉得很神奇。写完后，他会把那些看起来像是维多利亚时代遗留下来的本子卷起来。
VK： 我父亲25岁时被迫与我母亲结婚，当时她只有16岁。不到一年后，我出生了。在我三岁的时候，父亲把我送到喜马拉雅山麓的一所寄宿学校，不是因为他不爱我，而是因为他想让我过上比他自己更好的生活，比他任教的那所乡村学校的孩子们过得更好。
VK： 在20世纪80年代，我父亲的思想非常进步，极具前瞻性。他和母亲没有其他孩子，因为他们知道他们负担不起多于一个孩子接受这种教育的费用。事实上，他们也负担不起我的教育费用。在我与外交官的儿子们一起打板球、学习物理的十八年里，他们一直住在简陋的单间小屋里。
VK： 最近，在印度的胡里节那天，我接到了表弟的电话。他仍然和父母、妻子以及两个孩子住在父亲的祖籍村。他打电话时喝醉了。他问起我在英国的生活，还惋惜地提起我们另一个从小就失踪的表弟。挂断电话后，我突然意识到，我可能就是他。
VK： 照片里的孩子们美丽、活泼、各具特色——简而言之，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然而，由于家境贫寒，他们的才智和天赋或许永远无法得到充分的发挥。这些孩子代表了我的家庭——我们家每个人都曾在这样的学校接受教育……除了我。
VK： 关于摄影师这个职业，有一句老生常谈的话：摄影师既是拍摄对象的一部分，又与拍摄对象保持着本质上的距离。在我父亲的学校里拍照时，我深深地感受到自己是其中的一份子。他那微薄的政府教师薪水，却奇迹般地为我提供了非凡的生活——我成为了一名摄影师（我的父母至今仍然无法理解这个职业），娶了一位外国人（起初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个难以接受的概念），并移居国外（这或许是他们最难接受的）。
VK： 这所公立学校就是我放假回家的印度，而我的同学们却都去迪拜和美国享受奢华假期。当然，我从没告诉过他们我父亲在公立学校教书。为了避免因为家境贫寒而被欺负，我撒谎说他在德里公立学校教书，那所学校要体面得多。在学校里拍照，我意识到，这里既是我的印度，又完全不是我的印度。
VK： 尽管父亲为人朴实，但他深知世界远不止泥土地面的教室和尘封几十年的教科书那么简单。他希望我能去探索外面的世界，即便这意味着我会一次又一次地离开他。然而，正如大多数旅程一样，终有归宿。在游历了如此多的世界之后，我最渴望的其实是回到他身边，了解他，了解他的人生，理解他为我所做的一切牺牲。”
文字和图片 © 维克拉姆·库什瓦